我是怎样考上清华的
我生在北京,两岁时随父母去了苏州。
我最初就读于苏州市爱河桥小学,教学质量还不错,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总是名列前茅。后来因父母工作变动, 我们搬到离郊区很近的彩香新村住,那附近只有一个农村小学,叫做三香小学。我在那里读完了五年级, 然后转入苏州市三十三中学读初中和高一。虽然那个学校是个普通高中,但我没有放弃对自己的要求。到了1980年我上高一时,由于学习成绩优异,学校破例让我提前参加1980年的高考,当年我的成绩就过了许多省市的重点大学录取线。但这时父母又调动工作要去西安,我也只好转到西安,到西安后我到省里最好的西安中学参加入学考试,本来只是试一下,不想一考就被录取了。西安的这所中学是省重点高中,由于我学习一直很好,从一个普通的学校转到这里并没有觉得跟别的同学有很大差距,反而一去就进入班里的前三名。
通过这件事,我开始明白,自己的实力其实并不是由他人决定或受环境影响的。在不在好学校,有没有好老师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自己的学习能力和自觉性。能不能取得好成绩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而且认真自学也是很重要的。我还在苏州三十三中学的时候,有个教数学的老师,一直对我很器重,经常给我“开小灶”,使我在学习上处处领先。
母亲看到我不仅能努力学功课,而且做事也有条理,就开始注意培养我当家理财的能力。小时候她曾每月给我10块钱(当时不少菜都是几分钱一斤),让我给家中买菜并记好账。三四个月下来,母亲发现我每月都能安排得很好,而且记的账目也很清楚。于是母亲更觉得我将来一定会有大发展。但她也知道,要想让孩子真正成才,还必须为他们树立一个远大的理想和实现理想的信心,并提供一些必要的条件,引导我逐步攀登,逐步实现。于是她不断激发我向上攀登的勇气,直到我出国读博士。
我知道,在母亲的内心深处,对我的期望很高,因为她总认为我是最好的,而且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我随母亲姓白。据说,这是因为母亲在生我之前曾经大病一场,险些性命不保,而当时父亲未能环护左右,以至于在身为独生女的母亲眼里,我这个新生儿似乎就是上天还给她和白家的一条新生命,令她内心重获安宁,于是为我取名白宁。
在母亲的人生经历中,常常体会到好品德和好习惯对人一生所产生的重要价值。她认为,人只有具备高尚的品德,才会处处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并能被后人永远颂扬下去。于是,她要求自己的孩子从小要有自尊心,要处处表现好,就会有好名声,就会受人赞扬。常做坏事者不但遭人嫌弃,受人指责和议论,遇到困难也不会有人同情,不会有人愿意去帮助他,如果做了严重的坏事还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母亲相信知识就是力量,她认为一个人要想做成一番大事,首先必须拥有渊博的知识。但我的童年时代,正值“文革”。“文革”期间,没有什么儿童读物,到处张贴着毛主席语录和人们歌咏毛主席的条幅。母亲只好就地取材,教我们学上边的字。再大些就教我们做米饭,让我们提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扫地、整理家务等,希望通过这些日常小事来培养我们勤劳的品质。她认为,要想自己的孩子有良好的品德,必须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这方面的教育,不然,等到我们长大了,坏的习惯和坏的行为形成了,再教我们改过来就困难了。于是她经常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不和小朋友打架,不欺负比自己更小的小朋友,不毁坏别人的东西和周围的物品。上学以后,又要求我们在学校要遵守纪律,上课不许捣乱和做小动作,要认真听老师讲课,并经常对我们讲, 听好课是学习好的先决条件,因为只有上课听懂了才能记得下,也只有这样才能学习好。
这些看似平平常常的道德教育和成功理念,如春雨润物, 渐渐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形成了自尊自强的意识, 也造就了我追求卓越的性格。
因为信念的力量是极为强大的,有了求知意识和求胜信念,我总想在学习上争取满分,并处处小心自己是否会违反纪律,以免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批评与指责。所以那时我的学习成绩几乎总是一百分,纪律也很好,常常兴高彩烈地回家对母亲说老师表扬自己上课时纪律好。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对我加以表扬,鼓励我继续保持好的成绩和纪律。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给自己不断加码。1976年,升入中学不久,学校对学生的学习也比以前重视了,这更激发了我的学习热情,那个时候我几乎每学期都保持全校第一的成绩。
后来全国恢复高考,只根据学生考试成绩和表现录取,母亲心里升起了希望,知道自己的孩子也能够上大学了,就经常鼓励我要有达到目标的信心,并尽量为我提供必要的条件。第一届高考录取后,《人民日报》登载了北京郊区几个学生通过努力考上大学的事迹,母亲便把报纸拿给我看,帮我树立考上大学的信心。
当时全国教材还不统一,很多中学为学生能考取大学都要教些附加教材,要想考上大学除学好学校教的知识以外,还要自学。我当时所在的学校是一所普通中学。但母亲认为我一直学习很好,还是有希望的。于是她一面帮我分析学校的弱势,一面鼓励我通过自学考上大学,并用她自己读书时因病休学和因事请假后仍然通过坚持自学跟班升级和跳级的事例来激发和坚定我的信心,并着手为我搜集和购买各地出版和油印的高考复习资料和上届高考试题。由于我基础知识好,一般数、理、化习题都能做得出来。那时江苏省中学数学教材还没有几何这部分内容,我看不懂就问母亲,母亲只教了我两三次怎样证明几何题的方法,我就会做了,让母亲更觉得我考上大学是没有问题的。
1979年10月份,学校开家长会时,教导主任就曾对我母亲说, 白宁将来很有前途。因为他给我代过两个星期的物理,我一道题能用几种方法做出来。此后不久学校搞竞赛,每周出一次题,共三次,谁能做对还有奖。我很快做对了,但却不愿露面将这个题交出去,经过几次动员我还是不敢去教研室交。到第三天晚上,我还没有交,母亲问我为啥几天了还不交上去。我说可能已经有人交上去了。意思是现在交上去晚了,做对了也不会拿到奖了。母亲说:你做对了就应当交上去,做题也不是为了要得奖,说明你会做这道题。虽然我晚交几日,但是由于我的解法优异和别人并列得了一等奖。后来第二、三次出的题,除了我以外全校没有一人能做对,只有我赢得了奖品。
出竞赛题的这位老师原来是苏州市重点中学的老师,留过洋,并懂得四国外语。“文革”开始不久,他被打成“叛徒”。在该中学作体力劳动。1979年落实政策后,要他讲课时,他已牙齿脱落,因说话漏气,学生听不清他的话,只好让他在教研室作顾问。有一天,他出于爱才而又想培养人才的心理,让班主任带我到他家里去,借给我一些数学书看,为我将来取得更大的成绩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看到我的学业成绩如此出色,母亲产生了让我提前参加高考的念头,并鼓励我继续自学,她对我讲:人要有不断进取的信心,并实现它。人们常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是说再难的事,只要你下决心去做它,而且又有把它做好的信心,经过不断的努力是能够做到的。我接受了这个挑战,每晚完成学校作业以后,就认真自学有关高考的材料。经过不断的说服与鼓励,对自己逐渐有了信心的我在学校预考中成绩领先。学校也就同意我提前参加高考,1980年我和该校的应届毕业生一起参加了高考,应届毕业生全部落榜,全校只有我一个人超过分数线。考了380分,超过很多省的重点大学录取线。
但这一年,母亲要调回西安工作,我也不得不到西安。当年西安市重点大学的录取线只有364分,但志向高远的我却决定到省重点中学西安中学读完高二, 以期来年考取一个自己最向往的名牌大学。
父亲和母亲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前途,并相信我一定能选择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在清华大学和复旦大学中间,我最终决定报考清华,一回到家里就告诉了母亲。母亲听了非常高兴,马上就跟亲戚朋友宣布: “我家白宁报清华了!”
在母亲眼里,清华大学最有声望,而且还是我父亲的母校,正是儿子的最佳选择。
父母那个时候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拥有更明确的目标和更远大的理想。我深知知识就是力量,榜样就是方向,于是在少年时期就开始暗中寻找那些跟自己气质相近的领袖人物作楷模,尽管哥哥和弟弟都像父亲一样学了土木工程,但我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却没有依照父亲的意愿报考土木工程系,而是报了自己心向往之的清华大学电机系。
金榜题名时父母自然也为我深感自豪,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脑海中还有着更多惊人的构想。
我记忆最深的是,小时候父亲从单位下班时,总会带些《参考消息》等报纸回家。一吃完晚饭,他就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一看就是半天。我最喜欢坐在父亲旁边,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辨认国家领导人的名字和阅读有关重大国际国内活动的报道。虽然对一个懵懂少年来说,报纸上的内容确实艰深了些,看明白的也只能是个大概,但是心高志远的我却对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我从心底里想要了解国家大事,并梦想将来有一天也能成为报纸上的主角和公众关注的人物。领袖们的光辉形象渐渐成为我心目中的崇拜偶像,也为我树立了最初的学习榜样。我甚至也曾暗下决心要通过从政这条道路来获得成功,梦想着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置身那种令人眩目的光环之中去。
所以,我从小就有意识地关心社会发展,并热心参与各种社会活动,虽然我所崇拜的英雄形象随着年龄增长和时代的变迁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但那些被我奉为榜样的人的精神感召,确实加速了我的成长,并催生了我的成功意识。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有了收集各种信息的兴趣和阅读的爱好,以至于后来在清华大学读书和在加拿大创业的时候,我也很少中断忙里偷闲的阅读习惯。即使后来在各地经商的匆忙旅行中我也常常是手不释卷,并会随时随地挑选一些我认为重要的书籍来阅读和充实自己,不断开拓自己的思路和视野。
博览群书增长了我的见识, 开阔了我的眼界,但也使我最终放弃全然走一条做学问的道路。在我眼里,父亲是个虽有做学问的天赋却常常对自己在科研上的成就并不十分在意的知识分子。我知道父亲的内心里更关注的是政治,我在这方面可谓与父亲一脉相承,有着同样的抱负和理想,我们都是那种有着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雄心壮志的人,而且比一般人拥有更远大的理想和更强烈的报国热情,如果命运真能赐予一个合适的机会和环境,我们也许真的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